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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的声音,可不止现场举个麦,后期混个响这么简单

图片:《密室逃生》

声音是否属于剧情片场面调度的一个元素?

章漱凡,搞电影的

ag环亚集团 www.npjfj.cn 是。声音是场面调度的一个元素,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简单分析如下几个小问题:电影声音是什么?场面调度是什么?声音在视听语言中的地位和创作方法是什么?

电影声音是什么呢?这是一个好问题,也是一个非?;镜奈侍?,对于初学视听语言和场面调度的非声音专业电影学生而言十分重要,但又容易忽略,因为电影的视觉因素更易为观众所感知,声音在许多情况下都较为潜在;可是如果我们将电影声音环节忽视,那么影像的感染力立刻将大打折扣,无论怎样优质的画面都无法挽回,其原因也非常简单——正常的健康人类所生存的世界是视听连贯的,电影如果在声音上创制不慎,观众的观赏感受当然就会下降。

从导演创作的角度来说,我们较常接触的电影声音类型有电影音响、电影音乐、对白声等等几个种类;而它们又会分为有源无源两大类型。电影音响包括环境音、动作声响等等,电影音乐和对白声不必解释。有源和无源的分类方法在于发出声音的音源是否在电影空间中,比如电影音乐可以分为有源的(画面中有人在弹琴)和无源的(背景音乐),对白声也可以分为有源的(画面中有人对话,或和画外空间的人对话)和无源的(旁白);有源和无源声音往往又可以互相转换。

声音创作在电影中的特殊性,还有其强大的可编辑性,这也就导致了后期声音制作的滥用。想象:我们几乎不可能在后期中纯粹地制作一个战争场面,而不去使用实拍镜头;但制作一段战争的音响,我们几乎完全可以在后期中摆脱实拍来制作。甚至角色的台词对白,也都可以完全在后期重新配音完成。电影声音后期的重要性,促使了对白补录(重录)、拟音、预混录、混录等较为全面复杂的后期工业流程的产生,也导致了许多导演创作者在声音制作上产生惰性,将声音全权交给声音部门处理,并过度倚赖后期。有一个本行业的段子是,组里面的声音团队一般都是缩在一边自己玩儿自己的,大多数声音指导必须自力更生,因为没有人会去帮他在意这一条的声音行不行,一旦提出希望补录,导演大多大手一挥“后期配嘛!”——无奈摊手。我自己的组里就曾经有声音团队和摄影团队因为一个牛的位置争论起来,因为那玩意儿声音太大。

场面调度是什么呢?广义地来说,我们不能将场面调度局限在现场的摄影机调度、演员调度等等基本操作上,而应将场面调度在视听语言中的地位突出出来。因为“场面调度是导演技艺的中心环节,是表演、摄影和剪辑互相融合的关键?!保ā冻∶娴鞫龋河跋竦脑硕罚菏返傥摹たù模┘虻ダ此?,场面调度就是怎样把三维空间在时间中的过程,转变为二维银幕上的影像和声音。综合地来看,我们可以这样分解场面调度的三个元素:被拍摄的空间以及在空间中的被摄物体、纪录被摄物体和被摄时空的机器、将纪录结果进行后期再创作的过程。简单来说,就是被摄物、摄影机(录音机)、后期;简称摄物剪。

显然的,被摄物中包含着演员、美术布置、景物时空、光……当然还有声音。后期中我们要重塑一个电影时空,当然也需要声音?!暗缬爸械某∶娴鞫戎傅氖窃诰低菲矫嫔媳慌纳愣韵蟮奈恢糜朐硕问??!保ā兜窨淌惫狻罚喊驳铝摇に煞蛩够┒飧霰慌纳愣韵?,永远不可能是不具备声音属性的。因为从有声电影诞生以来,电影声音就是电影创作的重要单元,哪怕是我们刻意使得影片无声,那也是对电影声音的反应用,也是利用声音的消失营造特殊艺术效果,依然属于声音创作的一部分。

电影声音在场面调度中的地位和创作方法是什么呢?我们可以说,要完成有效的场面调度,要使用有效的视听语言,需要至少从四个方面来进行评价:时、空、光、声。时间上是否有控制?是压缩还是延长,还是完全地统一?空间上是否有设置?运动和位置是怎样设计的?光和画面的造型因素有否考虑?最后的,也是十分重要的,影片的声音设计是怎样的?

电影场面调度中对声音创作的依赖性是非常强的。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电影音响的运用在如今的动作电影里是十分常见的,《疯狂的麦克斯 4》中 Max 从风暴中逃生,去寻找 Furiosa 的卡车,此时 Furiosa 在用工具敲击卡车的发动机,发出的“咚、咚”音响十分震颤,充斥整个画面,而随着镜头移动,Max 威胁地走近,这音响又逐渐转变为鼓声,完成了从音响到音乐、从有源到无源的变化,突出了场面的紧张性,预示着接下来的冲突,十分有效简单;另外这个敲击声又辅助了剪辑的变化,让场面的跳切显得并不突然。

除了画内时空对声音音响的利用,画外空间也非常适合使用声音来进行设计和拓展,也可以用声音来营造神秘和紧张的气氛?!渡洹分型跫阎ビ胍紫壬詈笕ブ楸Φ?,周遭复杂的环境音响让女主角心中疑忌,而关车门的声音犹如枪声,这声音一方面是现实的,另一方面又回响在王佳芝的心中,使得她后来步履艰难、强作镇定,这一场戏的调度十分精彩,突出了人物角色内心以及外部环境的紧张和复杂,为之后的情节奠定基础,声音的作用不可忽视。

说一个我自己创作的例子,我曾在自己的短片中为了突出一位角色的心理变化,使用了大量的无源音响,似耳语般萦绕在她耳边,最终引起她心理的完全崩溃。类似这样的方法非常简单常用,但又极有效果,如果我们单单使用演员的表演或者动作,会比较累赘重复。利用声音营造人物内心世界,或人格分裂等情况,类似的创作方法已经屡见不鲜,例如《毒液》中就让演员汤姆·哈迪饰演与体内的 Venom 对话,也使用了直接用声音的方式,只不过这算是一种有源,因为我们知道毒液就在他身体里了。

电影音乐往往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因为音乐的感染力实在足够强大,往往能将不甚出色的场面调度修正甚至化腐朽为神奇。大多电影,音乐能起到烘托气氛、推动情绪的作用;类似《钢琴家》当然大多是有源音乐,因为音乐与人物是统一的;《爱乐之城》这样的歌舞片又是另一个特点,假定性的歌舞场面,其背景音乐大多无源,人物的歌唱却似乎是有源,然而最动人的还是女主角在餐厅中听到喇叭内传来的钢琴声,镜头的缓慢移动随着声音的变化,让我们在最简单的场面调度中就感受到了女主角的心理变化,十分精彩?!堵砺诽焓埂分兄荑岢短煅母枧?,婉转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她与赵丹隔窗相望的出色调度,使得电影音乐与人物关系、情节发展、人物个性合为一体,是电影史上经典的场面调度片段。

当然,有时候无声,或者说声音的错位使用也是声音在场面调度、视听语言中的重要使用方式。我曾在自己的创作中使用这个方法:主角持刀进入一个房间复仇,门开了一个小缝,我们看不清其中的情形,然而镜头无情地接近那道门缝,此时一切声音都停止,在寂静中我们接近这一场未知。除了这种刻意的声音掩藏外,还有非常漂亮的“无声效果”——1980 年吴贻弓导演的《巴山夜雨》,开场六分钟全无对白,却完整讲述了诗人被羁押上轮船、人群检票上船的过程,虽有部分音乐,虽有音响,但让人觉得一片压抑的寂静,那是对创伤十年的回响。萨姆·门德斯《毁灭之路》中杀戮的片段,其声音的错位使用也令人印象深刻。

总结来说,如果我们将场面调度广义看待,那么声音显然是其中极为重要的部分。声音创作是所有导演应当提起重视,不能忽略的导演基本技巧的一部分。当我们将目光投向现场,第一是我们必须对电影将在二维空间中所形成的样貌有最基本的判断,也就对最后声音呈现的效果有所预计,第二是对这种预计的效果,必须采取行之有效的方式来反映在现场的创制工作中,比如对之后电影音乐的预设、对演员内心独白的预设、对画外空间音响的预设等等,都需要在现场拍摄中有所考虑,第三是在现场拍摄中重视和尊重声音团队的作用,在尽可能的情况下保证现场录制和现场声音创作的基本条件。

声音是电影的重要部分,是视听语言中的重要部分,也是场面调度中的重要元素。将声音元素利用好,是电影获得良好的艺术效果非常重要的环节,本文浅尝辄止,只是做一个简单科普,但希望能引起同好们的注意,在之后的学习和创作过程中重视声音,更多地了解和使用声音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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